山墙下

    我记得我一直是个胆小的孩子。

    夜里被父母吵架的声音惊醒，只敢埋在被窝里哭，任由泪水浸湿被子和床单。      

    低年级时被同桌欺负，不敢告诉家里人，只是害怕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看见隔壁座的那个男生。  

    三年级学算盘，我怎么也学不会，老师叫我上去做计算题，我站在椅子上够着高高挂着的算盘，可是我不知道那么多珠子该拨哪个不该拨哪个。我的手冰凉僵硬，阳光透过是透明的红色，可以看见血液凝滞不动。过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，我终于认准了大概要拨那颗珠子，可是手已经不听使唤，老师在一旁看得不耐烦了，说你回座位吧，我害怕听到这句话，这句话像是放逐，像是饶恕，像是老师已经把我扔在她的荒原上，不再理睬……我赶紧爬下椅子，逃似的坐回座位，把头埋的深深的，不敢看讲台，更不敢看那把大的恐怖的可以把我压死的算盘。    

    其实上面说了那么多，只是因为我想说下面这件事，这些事之间没有任何联系，但我还是把它们放在一起，那就把上面的那些事当作前奏好了。   

    六年级，我和一个女生放学留下打扫卫生。快结束时，一个男人走进教室，走到我们跟前，没说什么，脱下了裤子，我们愣住了，很快那个女生说：“我扫完了，先走啦！”就奔了出去，留下我一个人面对那个男人。他说：“给我点纸吧。”然后指着他的生殖器说，“我擦擦。”我说我没有卫生纸，他说普通纸就行。于是我从桌肚里掏出一沓纸撕下几张递给他，然后扭头就跑。我不停地跑，跑出教室，校园，顺着道路一直往前，十二点钟的太阳硬梆梆地照着我，街上很静，就像教室一样安静。    

    阳光下，一个矮小精瘦的女孩像兔子一样逃窜，没头没脑，她不知道要跑到哪里，她只想逃出那种可怕的安静，跑到有好多好多人的地方。可是大街上一直很安静，只有太阳，硬梆梆的冰冷的阳光和疯狂的影子，连风都没有……     

    这件事我没有跟别人说过，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八年了，我以为我真的已经忘记了这事，可当我今天在纸上随意地写了两句话，竟忽然想起……      

    因为胆小，我不敢把这些事告诉父母老师，更不敢反抗那些曾经欺负我的人，只是把什么事情都锁在心里，自己忍受。于是我的脾气变得很坏，常常莫名其妙地大发雷霆。秧子说我那时候发脾气，撅着嘴，脸涨得通红，喘很重的气，然后眼泪就滚下来，特别特别多的泪，擦也擦不完。    

    去年暑假，在冷饮店里，秧子跟我提到这些时，我笑笑，说，“有这事么，我怎么不记得了？再说我不生气嘴也是撅的啊。”“当然了，小时候你脾气可大了，一生气什么人都不敢惹你……”记得当时窗外的阳光很明媚，街上有川流不息的车辆。     

    PS 从小到大，我的脾气变了好多，特别是来北京的这三年，我变得开朗，爱笑，不再乱发脾气，当然有时在特熟悉的人面前还会使使小性子。父母家人都欣喜我的改变，认为我长大了，懂事了。是啊，这三年我长大了好多，可是最重要的是我明白了天生给我一张微撅的嘴，是告诉我要多微笑（因为笑的时候就看不出嘴撅了）。以前只会气得让嘴撅得更高……